海永的故事序列之四：小明哥的故事

只要有儿童村，就不可能没有村长，清楚记得张晓慧曾经给儿童村“村长”写过侧传，为是何性质的传记颇伤了一番脑筋。我不及她那么考虑周全。我最爱看“阿凡提的故事”。那样就叫“小明哥的故事”吧。各位或许颇多疑虑，叫“小M哥”似乎有失体统。且听我慢慢道来：首先，“明”最好解释，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为“明”，取一个字母不足为奇也颇有色传奇的色彩。至于叫“哥”，他年轻嘛，照理说，像他这样一个经常熬夜，时序颠倒的人应该面容憔悴，骨瘦嶙峋，可他却容光焕发，整日精神抖擞，常年稳拿“海永小帅哥”美称，更何况，这名字与韩国电视剧中的人物有相同之处，绝对是超偶像级。更重要的是翻开海永这一个多月的日记，凡有关于他的那几页，多是被他欺负的。所以，我决定借此机会，大批特批，运用化名，可以使我放得开手脚，说错了，也无伤大雅，不便追究我的法律责任。

上任后接受小明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提醒他到校。7：00，李老师准时出现在校门口。想起刚才在电话里的对话，我有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
“喂？李老师在家吗？起床了。”

“啊，好，我还没睡那。”

“还有十分钟，来得及吃早饭。”

“啊，还吃早饭，哦，好。”

“一会儿见。”“好。”

蚂蚁搬家  李老师送我们去车站，因为学校的车坏了，他只能开着摩托车依次送我们去车站，后面的人慢慢走，像蚂蚁搬家一样，一趟又一趟地运输。他说，大概是熬通宵，清晨的风吹来却是透心的凉。虽然他的熬夜是出了名的，但更多的还是不舍与心痛，正常人怎么吃得消。我不禁暗暗担心，我们会不会也将通宵不睡，事实证明，我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。

早在来海永之前就听说，第一夜难免是通宵。在期望中，我们应约来到了小明哥的家里。他的家书多得出奇，地方却小得出奇。谁也不会相信，一个在通师从教30多年的专家老师，竟然是刚刚迁进新居，至今还欠2万多元，且买房的唯一原因是为了安置那些书。

各自泡了一杯红茶，在轻盈的乐声中，开始了我们的会议。小明哥照例要了一杯咖啡，尽管这对他已经失去作用了。连续十六个昼夜没合眼，可一说到海永的孩子，他总有说不完的话题，那种得意的神情易于言表。我很激动，为他的那帮孩子，为他的一项项研究，为他的跋山涉水，我觉得，我来对了。

车上，小明哥说，为了这个地方，他把什么事都干了。他不抽烟，但为了和渡口的人打好关系，他把烟带在身上。他开玩笑的说，从掏烟的部位，递烟地动作，如何点烟，被接受怎样，被拒绝又怎样，这一系列动作经过多次练习，现已看似娴熟多了。

到了青龙港，并没有碰到熟悉的人。小明哥就去排队，走开一会儿，想找个熟人，结果没有找到，回到原位，只能从最后开始排。开车的曹叔叔有点沉不住气了：“干嘛要来这个破地方，现在还有多少人在弄这个农村教育。每次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况，有的人你给他烟，他还不要，点头哈腰的，像什么事儿。这是因为我跟李老师的私人感情比较好，要不然，我才不干那，而且每次都是晚上。”我说：“其实，卷入这个事业当中的人有多少是因为义务，还不是和你一样，都是出于感情。我们对孩子，对李老师；你对李老师；李老师对孩子都是。”牢骚归牢骚，曹叔叔看到迎面走来的那个开门的人，还是非常迅速的跳下车，掏烟、递火。那个人摇摇手，看得我真想吐，何时受过这样的气。望着窗外排着长队的小明哥，我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楚，为了孩子，奉献再多也是值得的。

偏心  为了迎接电视台的到来，小明哥率领兴趣组的人来布置展厅。来的路上，李慧娴还搞了个“失踪”，吓得李老师差点报了警，好容易人都到齐了，煮了点面，小明哥就叫不出我的名字了。大概是因为开车太快，加上心里紧张，胃又疼了。小明哥直盯着钱颖问这问那（因为我和钱颖都比较胖）我当时感觉有点不对头，但也不便直说，结果晚上开会时，他不停地嘱咐钱颖，其他人都看出来了，提醒他：“李老师，主任在这儿。”“哦，没什么，都一样。”想想不对，“杨峰霞，别介意啊！”我有什么办法，说他记性差吧，他怎么就知道五年级的施欢欢朗读特别好；一年级有个朱诚煜不会数序表，只能说他偏心罢了。

蛮横  小明哥的蛮横和无赖是出了名的。忙了一夜，早晨8点上床休息，11点喊他起床吃午饭。“太不象话了，杨主任，这个我要批评你，为什么不早点喊我？我计划要去南门买东西的，这个，这个是你的不对，你的失职。”咳，我们相视无言，老天作证，10点钟准时叫他，他答应了两声，等了半天没动静，想想不忍心再吵醒他，工作了一个通宵太累了，就没有再喊，结果反而遭批评了，小明哥环顾四周，再次申明：下次喊我，一定要把我喊醒，随便用水泼，用风吹都行。高丽惠说：“好，下次再不起来，就把你的笔记本砸坏了。”小明哥立刻瞪大了眼睛：“你敢，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“不、不，我会让小孩来叫醒李校长起床。”“啊，还是不要了。”看来，我这一招还挺管用，自此，小明哥对我另眼相看。当然，有些时候，我们宁愿自己“挨骂”也要让他多睡一会儿。

无赖  在饭桌上，小明哥便谗像毕露了，常常不择“口段”。刚刚送走小孩，还没坐下。“哎，杨峰霞，我告诉你，这个东西不要吃，一点都不好吃。”哪有如此好意之时，我环顾四周，大家会意而笑。我非叫小明哥自己说出，“这么说，我还非得试试，而且一个不剩，这么难吃的东西，我怎么忍心再连累大家。”小明哥瞪大眼睛看着我把肉塞进嘴里，作不可思议状，而后长叹一声：“哎，你可知道，你这一吃，失去的是什么，是什么你知道吗？”又加重语气，让你真有一种后悔莫及之感。你还不好跟他计较，他常说：“在陌生人面前，他其实挺拘谨的，但在熟人、朋友面前就比较放肆。”感情我们是熟人，就得悠着他点儿。其实谁心里都清楚，他又自己掏钱，让顾师傅给我们做点好的。

半夜里迎接李老师是常事。晚上11点打电话来说是晚上2点的潮水，我们2点半准时起床，计算到岸的时间。结果没有听到预期的摩托车声，想想不放心。我和高丽惠拿起手电筒到校门外打电话。海永的夜特别黑，走在熟悉的路上，也会让你毛骨悚然，真不知道，李老师这一路该怎样过来。高打着手电筒，我打手机，关机。不会在家里没出发吧，边怀疑着，边拨响了家里的电话，竟然通了，我好奇怪，原来打错了，时是凌晨2点45分。最后一招，打呼机（我当时特感谢寻呼小姐的辛勤工作），果然回了，黑暗中，电话铃响了，30到40分钟到。我们马上到厨房弄点吃的，20分钟，李老师的车就到了，因为路上空无一物，别说人了。我想到，他的车在无数个这样的夜中疾驰。

严格  小明哥的严格是理所当然的。新来的老师刚到，晚上就被拉来听我们试讲。后半夜，他们开始被拉着一个个过关，听朗读，看教态，几乎每个人都遭受到了惨重打击。陈霞刚来，还没完全适应，就要读出适合一年级小朋友的语气，而且还面对着我们一帮二十来岁的朋友，多没感觉。小明哥偏要立刻读，陈霞犹豫。“拿来，我读给你听。”说罢，马上一副小孩天真，烂漫的神情就出来了。“小朋友们，今天啊，老师给你们讲一个故事，题目叫《蚂蚁和蝈蝈》------绝对嗲得够呛，能把小孩都上疯了。

当晚，我又是一个通宵。早上吃完早饭，神情自若地讲课。朱咏梅她们都说崇拜我，其实是她们还没到时候。下午第三课，我要试教，身为主任，得打头炮，反正早上早超生，结果被小明哥挑了一大堆毛病，临了一句：明天再教一遍。啊，苦不堪言。晚上先帮其他人写黑卡纸，然后自己改教案。12：30小明哥突然出现：“嘿，这很痛苦吧。其实今天你错了，不应该叫上所有的小孩（五2班）”“我没打算还有第二遍”“这么自信？你以为在我手上能这么容易过关！”

凌晨2点半，小明哥和另一组说工作，我们会寝室睡觉。到此为止43小时没合眼，躺在床上，竟然睡不着，我的生物钟已经完全变了。

8点起床，天，我竟然睡了6个小时，真是奢侈！

终于到了上教研课的日子，我们分三天开，一天三节课和家长开放日放在一起，由于前几次试讲、试教，教研课受到老师的一致好评。在评课时，本部老师说，有很多值得他们学习和借鉴的东西，什么是以读代讲，什么是带入情境，很多经典教案获得满堂彩。成功了，我终于松了口气，静下心来，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六天前的那个电话。

电视台的采访终于在星期一结束了。晚上，我们就马不停蹄地弄教案，又是一个通宵。第二天，小明哥也匆匆返校了，临走前再三叮嘱，把教研课弄好。当天晚上到12半实在累坏了，便回到寝室，刚看了一会儿教案，便听到张秀云来喊：“快点，李老师的电话，要和每个人谈。”我们匆匆穿好衣服，等在电话旁，我知道，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。12：40，电话响了，第一个要找的就是我。

“你知道找你干什么？”

“知道，我们睡得太早，而且，而且教研课也没弄好。”

“没时间了，她们新老师要来看你们上的课------”停顿片刻“要试教的去平行班级，不行的话要去长征农场小学，你看，周六、周日哪有人------你说，这里的孩子能有多少机会啊------”我的眼泪刷的就出来了“我完全可以不来的，我为了什么------”我听到，电话的那头也哽咽了。我真的恨我自己，想起当初临行前对魏主任许下的诺言，想起在青龙港下定的决心，我真的错了。

“李老师，对不起，是我的工作没有作好”

“你这么说，我也很难过，你们熬夜，我也很心疼的-------尽管如此这并不影响我对你们的喜爱------”沉默，我最害怕的就是沉默。放下电话，我大哭了一场，想起海永的孩子，我就满是愧疚。那一晚，凌晨4点回去休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