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永的故事序列之二：凌晨，我们潜入海永

还是从3月15号晚上讲起吧。深夜12：45，在同学们的睡梦中，我们离开了校园。宋悦波的同学还来送行，在羡慕的同时，我的心头还掠过一丝悲壮。一路上谁都没有睡意，热热闹闹的说个没完。在夜色中，车很快到了海门，但在青龙港，我们却待了很久。看样子，李老师和司机是早已习惯了这些。在等待开船的时候，我们陆陆续续谈论着学校里的事，并且，以李老师能叫出谁的名字为荣。好不容易开船了，我们瞪大眼睛，想看清周围的一切，突然发现，除了星星点点的渔火，我什么也看不见。

到了上海境内，路上却一个行人也没有，难怪了，现在已经是凌晨3点。李老师一路上给我们作着介绍，很快“海永人民欢迎你”便出现在眼前。老实说，在茫茫的黑夜中，我已经没有方向感了，还没来得细想，就听一声“到了”车子驶进了校门。浦冬燕她们已经在等我们了，看到家乡的亲人，我激动得想和任何一个人拥抱，为了赶这趟潮水回校，李老师帮我们御下东西，便带上兴趣组的人匆匆返校了。临行前，很无奈地和两个主任握手道别，我忍不住脱口而出：“就这样把我们扔在这儿了。”其实，我也不忍再留他了，好几个通宵没睡，学校还有一大堆事等着要做，让他早点走吧，只要我们几个能够让他放心。同时，一种责任感也油然而生：这块土地会因为我们的到来而发生哪些变化呢？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，我们悄悄踏入了海永，第二天，孩子们将发现我们这些外来之客。

凌晨4点多，睡意全无，浦冬燕她们领我们进了寝室，是比想象中要糟，一般要6个人睡四张床（拼在一块儿），使我倍感亲切的是那一床蓝面格的床单，毕竟给了我一种家的感觉。为了迎接我们的到来，她们还特意收拾了一张空床放在一边（我想，她们应该无穷次地计算过那块面积。）第一天，我们那四张拼在一块的床，历史最高记录睡了11个人，后来重新统筹安排：新的空床睡三个瘦的，四张床睡十个人，几乎也不能动弹。

当晚，我们还去看了办公室，是崭新的二层小楼，实验部三个班在一块儿，和我们的办公室在一层楼上。我可积极了，力马要了点名册，想把小孩的名字尽快记住。可在办公室聊不一会儿，眼皮子直打架，看来撑不了多久了，便拿着点名册摇摇晃晃去了寝室，一头栽到床上，看得她们直摇头，仿佛在说：看，到底还是新手。浦冬燕她们照样被折腾了一宿没睡，可一大早，又给孩子们上奥数和文学课了，我在心里深感敬佩，可眼皮子就是睁不开，算了，纵容自己一回吧！

到了海永，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严重的水土不服，闹肚子闹得厉害，人都虚脱了，浑身没劲，真遗憾，我的伟大事业还没有开始，就要“献身”了。自己也偷偷想过，要是病得太厉害了，正好回去休息两天，可想到这儿，却突然想到恐惧，我可不想在这儿什么都没有留下就离开这儿，但也真的累坏了。高丽惠洗完脚，水还没倒，便趴在床上，不一会儿就打起鼾来。

刚到的第一天，什么课都没上，可还是挺累的。杨红毅说：“你看我们主任，脸色不比前几天了。是啊，心里其实一直都有牵挂，要做的事太多了，事实比想象的要糟一些，实验班虽取得了一些成绩，但仍有一些存在问题：冷漠，孩子们好像大数对老师不够热情，（大概因为我们是新来的）办事不积极，经常作业本没有人发，还要课代表点着组长的名字才来发本子；对周围事物关心不够，课间老师进教室，孩子们没有任何反应，也不会注意到老师手里多了一叠本子或老师在黑板上写什么。有一次，教《音乐之都维也纳》已经是第二课时了，我把板书提前写在黑板上。课上，我指名让同学回答维也纳为什么被称为“音乐之都”，答案就是黑板上的板书，结果好几个小孩回答不上来，即使是自己不会组织语言，但只要看一眼黑板，答案就出来了。于是在第一次班会课上，我征求了他们心目中理想的老师形象并对他们提了一点要求：尊师、守纪、热情、上进。并在班里设置了“悄悄话”，实际上是个小信箱。孩子们有些当面不好说，不便说的建议或意见都可以写上去，我们随时看。这样，我们的交流就多了。有时性急做下的事，事后也能得到反馈。我说：“我们之所以会来这里，离开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牵挂和不舍，所有的原因都是因为你们。”孩子们出奇的懂事，或许是他们真的经历多了，感觉上他们比城里孩子更珍惜学习的机会。我说，我不会轻易动火，不轻易生气，谁不求上进，就当他主动放弃学习的机会。孩子们挺当回事儿，他们从没厌倦过学习。

可我碰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徐敏，他是班里的帅哥，可他的动作特别慢，作业常常不能及时交，因为我曾从《儿童村》上了解到他的情况，二年级时被吓过以后，到现在，人还有点迟钝。常常是问上好几句，他才回答一句。我告诉他，要快速的回答我的问题，不管知道与否，都要告诉我，不懂我再教。他点头，笑得很开心。看着他，真有点心疼。只要上课他举手，我都会叫到他。每次订正完卷子，他也会很开心，偶尔我指给他看一些错得很不应该的地方，他会懊恼地拍着脑袋：“死了、死了------”当然更多的时候，他是瞪着眼睛看着订正的卷子，什么也说不出来，很无辜的样子。我一直想找个突破口，终于被我发现，他下课的时候很活泼，和兄弟们处得也不错，于是，我决定和他做兄弟。

星期一，我们班出旗，结果回来有两个人哭了——陈磊和季俊超。我当时不在场，便把徐敏叫到跟前：“徐敏，杨老师问你件事。”

“恩。”“今天，小磊和季俊超怎么了，为什么哭？”

“我不说，他们会怪我的。”

“哦，你不把杨老师当朋友。你看，我谁都不问就问你了，你还够不够意思啊？”

“哎呀，他们会怪我的。”我知道，在他们眼里，出卖朋友是很不义气的，何况，谁都不希望让别人知道自己哭过。

正巧，季俊男走过，“杨老师，你问什么？”我说了。“哦，我知道，小磊呢是因为早上升旗时，阿樊（樊雷雷）是旗手，可他穿了旧的校服，于是就和小磊换了。结果小磊只能排到队伍最后，就哭了。”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，季俊超是因为自己撞了头，就哭了。”徐敏连忙喊到。这个傻小子。

又一个机会来了，徐敏的数学爆了了冷门，他考了97分，第一名。尽管平时也不是太差，但考第一名还是首次，我抓紧时机找到他。

“你的语文怎么考成这样，你偏心。是不是只喜欢高老师，不喜欢杨老师的课？”

“不是的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数学考得好，语文考不好？”

“语文我一直都考不好的。”

“为什么，那你能不能努力考好一点。”

不出声。

“那我不要睬你了，你又不喜欢我。”

“哦，不是的，我每次大考就考得好，小考都都考不好。”

“是吗，那这次月考能不能考好？”

“能”

“你说的。”

“恩”他像哄小孩一样哄我。不知是处于巧合还是他真的努力了，月考他考了91分。我一一订正试卷，轮到他了。我说：“这次考得好不好？”摇摇头“不好”“你也别谦虚，就跟你以前的成绩相比，进步了还是退步了？”不说话“那你考得最高分是哪一次？”小家伙朝着试卷上的91分努了努嘴，笑了。   

终于，前一批的要走了，平时很坚强的人，现在也忍不住了。曹兴军依旧依靠在墙上，交叉着双臂，可眼眶早就红了。把心爱的小孩叫到跟前，嘱咐了又嘱咐，叮咛了又叮咛。朱红霞表面很镇静。赖在办公室不愿出去，有小孩送来一张贺卡，她微笑着收下，等小孩走出办公室，我看到她偷偷吻了贺卡，嘴里喃喃的说些什么，可不知怎么眼泪就出来了。我发现，不去教室只是死撑着不哭，不想弄得太伤感。我开始想着，不知道，我走的时候会不会哭。